我叫李秀兰,今年二十九,刚和同村的王建军扯了结婚证。我们这婚礼办得简单,两桌亲戚凑在一块儿吃了顿饭,建军他爹喝得满脸通红,拍着我肩膀直说:“秀兰,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!”我笑着应和,转头看见我妈坐在角落里抹眼泪。

“妈,您这是咋了?”我蹲下身,掏出纸巾给她擦脸。
我妈拉着我的手,声音发颤:“秀兰,妈有句话得嘱咐你。你姥姥年纪大了,前些年你上学,她偷偷把自己看病的两万块钱借给你当学费,这事儿你可不能忘。”
我愣住了。记忆像被风吹开的旧相册,一下子翻到十年前。那时我刚考上县里的高中,我爸在工地摔断了腿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姥姥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蓝布包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万块钱。
“兰子,好好念书,别像姥姥这样,一辈子没出过这山沟沟。”姥姥的声音沙哑,眼睛亮得吓人。
我抱着钱哭得直打嗝,姥姥笑着说:“哭啥,姥姥身子骨硬朗着,这钱就当是姥姥存你这儿,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还我。”

姥姥终究没等到我还钱的那天。三年前她脑溢血,瘫在床上动弹不得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我每次回去,她都盯着我看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。
“妈,我记着。”我搂住我妈的肩膀,“等我和建军手头宽裕了,第一件事就是给姥姥修个新房子,再请个保姆照顾她。”
我妈点点头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婚后第三个月,建军跟我说:“秀兰,咱得去趟县城。”
“干啥去?”我正蹲在灶台前烧火,火光映得脸通红。
“我二舅在县城开了个汽修厂,说缺个管账的,一个月三千五,包吃住。”建军搓着手,眼神躲闪,“我想着,咱现在租着这破房子,一个月房租就要八百,再加上日常开销,根本存不下钱。你要是去了,咱一年就能攒下四万,说不定明年就能在县城买套小房子。”

我手里的火钳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“我姥姥咋办?”我声音都变了,“她现在瘫在床上,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我得回去帮忙!”
建军急了:“不是还有你大舅和小舅吗?他们就不能搭把手?再说了,你姥姥都那样了,你回去能干啥?端屎端尿的活儿,你妈一个人就够了!”
“建军!”我猛地站起来,火苗窜上来,烧着了我的裤脚,“是我姥姥!她当年把看病的钱都借给我了,现在她需要我,我不能不管!”
建军摔门而出,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掉眼泪。那天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耳边一直回响着姥姥那句“兰子,好好念书”。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了行李,准备回娘家。
“秀兰,你真要走?”建军靠在门框上,脸色阴沉。
“嗯。”我低头系鞋带,“我妈一个人照顾姥姥太辛苦了,我得回去帮她。”
“行,你走!”建军吼起来,“你要是走了,这日子就别过了!”

我手一抖,鞋带打了个死结。我抬头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建军,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?我姥姥对我有恩,我不能忘恩负义!”
建军冷笑一声:“恩?两万块钱早就还清了!”
我最终听了建军的话,建军去了他二舅的汽修厂,我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。工作辛苦,每个月都能存下点钱。我们给姥姥买了个轮椅,还雇了个保姆,每周都会回去看她。
姥姥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,每次我们回去,她都会拉着我们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。我妈也说,保姆照顾得比她还好,姥姥现在能吃能睡,体重都涨了。
“兰子,建军,你们真是好孩子。”我妈抹着眼泪说,“你姥姥这辈子,值了。”

我靠在姥姥身边,心里暖洋洋的。原来,感恩不是嘴上说说,要用行动去证明。姥姥当年借给我的两万块钱,让我有了上学的机会,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亲情,什么是责任。

